煤炭低迷并发症：“寅吃卯粮”的企业养老保险金

2009年之后，山西煤炭走势持续低迷。在此背景下，大同鹊山精煤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鹊山精煤）160名职工面临的不仅是公司捉襟见肘的财务状况，更要面对未来能否顺利退休的问题———鹊山精煤累计拖欠了近5000万元的养老保险金，职工正常退休正演变成一种梦想。

鹊山精煤的难言之隐是，作为当地大型国有煤企，历史欠账包袱沉重。而煤炭业的持续下行，更使得拖欠养老保险金的现象成为常态。

160个职工的退休梦想

吴福科，这个年近六旬的农民合同工即将面临退休，但由于鹊山精煤拖欠职工养老保险金，让他对退休后的生活产生疑虑。为查清鹊山精煤拖欠养老保险金的数额，吴福科带领其他7名职工与公司进行了漫长的交涉。

2014年1月，鹊山精煤与吴福科签订了一纸协议，其内容规定，鹊山精煤为吴解决养老保险金，并要求吴不再追究鹊山精煤。按照其他职工的看法，这纸协议更像是一次利益交换。

但吴福科了解到，2011年后，鹊山精煤仍然在拖欠2700余名职工的养老保险金，吴告诉《中国企业报》记者，目前，保险金缺口已达到4500万元。这让吴对鹊山精煤当初的承诺产生怀疑。

除此之外，让吴福科感到纠结的是，农民合同工并不能享受国家关于危险行业55岁退休的待遇。吴反复强调，农民合同工和城市合同工干同样的工作，为何他们只能到60岁才能退休。

吴福科的工友告诉记者，鹊山精煤下井职工的年龄最小的也有39岁，像他这样年近六旬还工作在一线的职工有近200人。但问题是，面对矿方每月22.5天为全勤标准的考核，这些老人是否还有充沛的体力。

现实是，吴福科等职工每休息一日，按照上述考核标准，其工作量便会顺延至下个工作日。“我总盼望60岁能够早一天来到”，吴告诉记者，“这样我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上述鹊山精煤拖欠职工养老保险金让吴福科等160名职工夜不能寐，但他们的梦想似乎仍有牵绊。除去上述三年所欠养老保险金外，1994年—1998年被鹊山精煤以养老保险金为名扣掉的工资不见踪影。

记者在左云县劳动局了解到的情况证实了吴福科的担心。该局刘主任证实，累计四年应缴养老保险金并未打入左云县劳动局账户。

吴福科表示，鹊山精煤的做法或导致他本人存在不能参保或断保的可能。“160名职工正常退休将面临风险。”

缴费大户亦是欠费大户

刘主任提供的数据显示，鹊山精煤2011年到2013年应缴养老保险金4900万元，实际只缴了2100万元。

有知情人告诉《中国企业报》记者，由于煤炭市场不景气，加之山西的矿产项目已经列入信托公司风控的黑名单，煤企资金链出现断裂。在这种背景下，鹊山精煤经营陷入困境中。上述背景下，鹊山精煤在社保部门催促下于2011年—2013年分别缴纳800万元、600万元和700万元，但这些钱只能弥补2010年该公司所欠养老保险金亏空。

“鹊山精煤补交2010年养老保险金后只结余了600万元。”刘主任苦笑道，“账面上反映，2010年，县劳动局欠鹊山精煤数百万元，实际上，他们欠社保部门2011年—2013年三年养老保险金。”

“我们曾多次上门催要，但企业的确存在困难。”刘主任说，上述背景下，鹊山精煤从累计上缴养老保险金近亿元的大户迅速沦为欠债大户，而这仅仅是左云县拖欠社保金的冰山一角。

“鹊山精煤并不是个例，左云县60%的企业存在拖欠养老保险金行为，而煤企在其中又占据一半份额。”刘主任说。

《国务院关于深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通知》（国发〔1995〕6号）要求，个人缴费年限累计满15年的，退休后按月发给基本养老金。个人缴费年限累计不满15年的，退休后不享受基础养老金待遇，其个人账户储存额一次支付给本人。

按照上述要求，一旦鹊山精煤无法兑现养老保险金，职工将无法退休。刘主任坦陈，鹊山精煤作为地方大型国有煤企，其拖欠养老保险金的行为将给职工正常退休带来一定风险，但同时，刘对此表示无奈。

只是冰山一角

鹊山精煤仅仅反映了山西煤企拖欠养老保险金的冰山一角，而众多企业拖欠社保金均以经营困难为理由。事实上，煤炭作为山西支柱产业，其面临的困难已影响到当地的经济发展。

同煤集团一位不愿具名的工作人员证实，煤企拖欠养老保险金事出有因。他告诉《中国企业报》记者，企业经营困难是拖欠社保金的首要原因。山西两次救市，但仍难扭转煤市颓势，这足以说明上述症结之所在。

他说，要平息煤企拖欠养老金被诟病，则山西煤炭必须走出困境，但首先要解决产能过剩，换句话说就是要把煤真正销售给需要的企业。

同煤集团某矿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煤炭17条”出台后，其每月收入甚至减少了1000元，以该矿销售原煤400元/吨计算，目前，只能扩大产能维持职工工资。“拖欠养老保险金只是时间问题。”他说，降低价格以回笼资金，再扩大库存，这是典型的拆东墙补西墙，在金融机构日渐对煤企紧缩贷款的背景下，不要说拖欠社保金，将来就是工资都怕是难以为继了。

鹊山精煤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欠缴养老保险金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当下公司采用的应急方案是，对于到了退休年龄的员工采取一次性补齐保险金的方式保证其按时退休，其余员工只能暂时欠缴。对于记者提出的预计何时全额填补欠缴缺口，该负责人坦言“不好估计”。

但知情人告诉记者，就鹊山精煤目前经营状况来看，尽管其承诺职工退休时能够足额补齐养老保险金，但未来仍然存在很大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