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世界石油工业的发展经历了一个半世纪,已成为全球化最大的产业之一。中国现代石油工业发展已逾百年,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石油专家学者弥足珍贵。石油专家查全衡所写的《迎接石油上游业的革命》一文,对了解中国石油工业发展有着极为重要的指导意义。
石油上游业,包括勘探与开发,工作对象是自然界蕴藏的各种烃类。
自1859年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打成第一口油井算起,现代石油上游业的历史已经整整150年。在那些石油工业历史悠久的、工作程度较高的油气区,石油上游业的工作对象大体上都经历了由简单到复杂,由常规资源到非常规资源,由高品位资源到低品位资源的过程。
目前,在美国和加拿大,石油上游业除了对常规油气继续“深挖细找”外,煤层气、致密砂岩气、页岩气、油砂油等非常规油气正在成为主要的工作对象。美国和加拿大接壤处的威利斯顿盆地是一个百年老油区,主要烃源岩——巴肯页岩,现在是美国蒙大拿州、北达科他州和加拿大萨斯喀彻温省近几年来石油“增储上产”的重点。美国著名的墨西哥湾油气区,烃源岩——巴内特页岩,2007年生产的天然气已经占全美国年产气量的6%,海斯威尔页岩,也是美国近期勘探开发的热点。受全球金融危机冲击,美国在用的石油钻机由2000多台急剧减少到900多台,然而探采海斯威尔页岩的钻机却由70台至80台上升到100多台。专家们普遍认为,在本世纪第二个十年里,北美大陆天然气产量中,非常规气占的比例将超过常规气。由于油价上升、加拿大油砂油的开发,2002年更创造了一年新增探明可采储量240亿吨的世界奇迹。
需要指出的是,多数非常规油气,具有连续型聚集的特点。
何谓非常规油气?何谓连续型聚集?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1995年曾作过下列解释:
非常规是相对常规而言。后者油气田可以用传统的技术(自喷、人工举升、注水气)采油等进行开发,前者包括致密砂岩、页岩、白垩中的烃类和煤层气。
连续型聚集是指一种地理上连续延展,遍布广大区域,水动力作用不明显的烃类聚集。连续型是相对单体型而言。后一种类型油气田的下方通常为水所限。
显而易见,连续型指的是油气在自然界里的分布状态。非常规是依据人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能力大小,对油气资源作出的阶段性分类。类别是可以变的,能力提高了,非常规就可以转化为常规。
非常规油气聚集,一般具有储量丰度低、单井自然产能低的特点,属于低品位资源。然而当它们构成连续型聚集时,含油气范围常常在上万平方公里以上,而且勘探落空井很少,又具有地质风险低的特点。当前,北美大陆的勘探开发热点,绝大多数属于连续型油气聚集。
非常规油气具有巨大的资源潜力。据美国石油地质家协会(AAPG)2005年预测,全球油砂油和油页岩油的资源量是常规石油的1.8倍至2.9倍,煤层气、致密砂岩气和页岩气的资源量是常规天然气的2.2倍。在我国,初步研究显示,煤层气和常规气资源规模大体相当。以四川盆地的页岩气为例,仅仅评价了寒武系和志留系两套页岩,页岩气的资源量就相当该盆地常规天然气资源量的1.3倍至2.6倍。
我国正处在工业化、城镇化的历史阶段,能源需求将持续快速增长。国内常规油气资源已难以满足需要,实施“两种资源、两种市场”“走出去”战略是必然的选择。目前,石油对外依存度已经超过50%。为了能源安全,加强国内能源开发是人们的共识。怎样加强?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的主张将煤炭转化为石油,有的主张用可再生能源替代油气等等。然而如果客观地比较,不难发现开发常规或非常规的低品位油气更具有优势:一是成本较低,无需消耗大量的淡水、能源,无需占用大量的土地,也不会加剧对环境的污染;二是技术比较成熟,是石油企业今天通用技术的延伸和发展。因此,加强国内低品位油气资源开发利用既具有重要战略意义,又具有现实性。
随着工作对象的巨大变化,石油上游业正经历着一场革命。无论是勘探理念、开发理念、技术手段、评价方法和机制体制等等方面都将与传统的有明显的不同。由于我国油气总体勘探开发程度远低于美国和加拿大,因此在较长时间内,常规与非常规油气将持续并举,这个阶段的工作特点将是:
从勘探目标上看,不仅是储集岩,还有烃源岩和煤层;不仅是盆地里的正向构造单元,还有负向构造单元;不仅是单体型聚集,还有连续型聚集;既要立足于低品位资源,又要优先寻找高品位储量。
开发工作方面,不仅要努力提升高品位储量的采收率,还要积极开采“低品位”储量;不仅要“单井高产”,也要走“单井低产、多井稳产、长盛不衰”的路;开发井网不仅是“点状的”,而且“线状的”将日益增多。
技术手段日新月异,目前被视为增产措施的水平井和多段压裂技术,将成为须臾不可或缺的常规手段。
资源评价有了新视角,对于连续性聚集,资源量和预测储量的界限将趋于模糊,定量评价将更多的使用“网格法”,而不是目前广泛使用的“圈闭法”。
机制体制不断创新,我国鄂尔多斯盆地在低品位油气资源的基础上,油气产量快速增长的事实表明,工作对象变了,要发展生产力,生产关系必然要作相应的调整。
石油上游业的这场革命,对我国至关重要,是一次难得的历史机遇。我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现代石油工业的历史,比发达国家晚了近100年。
当我们开始“走出去”的时候,虽然还有不少机会,但就总体而言,分享资源我们处于“后发劣势”。廉价石油时代早已成为过去。从西方石油公司转让中获得油气资源,通常要付出极其昂贵的代价,资源国新的“国有化”浪潮,也大大增加了合作开发的难度和成本。但是,从继承人类文明成果,借鉴前人经验教训角度来说,我们确实拥有“后发优势”,有条件实现跨越式发展。因此,我们在实施“走出去”战略时,既要着眼分享资源,也要着眼分享“知识”。后者不仅会大大拓展我国本土的油气勘探开发领域,增加国内的油气产量,而且肯定将加强我们在国外开发油气的综合实力。
大规模地开发非常规油气,是在少数发达国家中近二三十年发生的事情,历史不算太长,有利于我们迎头赶上。这次全球性的金融危机,又给了我们更多的与西方大大小小石油公司合作的可能性。抓住这次历史机遇,踏踏实实努力工作,在改善我国油气供给的同时,必将进一步缩小我国与发达国家在科学技术上的差距。
让我们张开双臂迎接石油上游业的这场革命!
(作者简介:查全衡先后担任过北京石油勘探开发规划研究院勘探室副主任,华北石油会战指挥部地质处处长、研究院副院长、指挥部副指挥兼总地质师,石油工业部勘探司副司长,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油气资源管理局局长,全国油气储量委员会办公室主任等职。)